洛姬

Long live our reign,long live our love.

【盾铁】这些年

送给 @三各手立 /HE

  托尼将外套上的褶皱细细抚平,拢了拢衣角,小心地靠上椅背。餐点早已经过了许久,空荡的室内只有零星服务生收拣餐盘的声响。窗外的大雨还在不注地下着,朦朦胧胧地让人看不真切。


  他忽然间想到史蒂夫。他曾经给史蒂夫安上各种恶俗的称呼,其中一半都几乎与阳光有关。谁让史蒂夫的发色和笑容都过于耀眼了呢?但奇怪的是,那些和史蒂夫有关的回忆似乎都是泡着雨水的。晦暗的、透湿的,天边的黑云永远裂着一条缝,叫你生出许多无谓的希望。史蒂夫现在又在在做些什么呢?非洲的雨怕是比这里的更加频繁,不知他临走穿去的那套透气性不那么好的制服会不会叫他憋得难受。托尼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衣服上的纽扣,漫无边际地想七想八,蹦出的念头却十个有九个跟离开的那人有关。但他也没去刻意制止自己,反倒是放任自己沉进这一股带着旧时光味道的安心中去。在索科维亚协议没有被提上台面之前,托尼就是这样——“罗杰斯,你就不能让我清净两分钟?”和“过来,试试这个回收装置。你还有什么想给制服做改进的吗?”永远无缝衔接。史蒂夫倒也不恼,权当托尼的刻薄话语是平常人的“早安”。佩珀甚至为此半开玩笑地说,本来以为有个道德标杆在身边,会教托尼学着收敛他那张没轻没重的嘴,谁知道反倒变本加厉了。史蒂夫微红着脸不知如何作答,托尼则撅着嘴“佩珀佩珀我的好佩珀”地央她取消董事会去了。到后来对着史蒂夫说的话托尼自己也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一句“你也会想我的”也要压着不确定的尾音硬是塞进一堆不明所以的胡扯中去。而史蒂夫仿佛自带过滤器似的,总能听出他最想说的。


  “我会想你的,托尼。”史蒂夫说着,附赠一如既往的和熙微笑。托尼眼睛藏在墨镜后面躲躲闪闪,滚动喉结再吐不出一个字。只低下头,噗叽噗叽地踩着雨后湿润的草皮,心也跟着像是被雨水泡涨的泥土,潮湿鼓胀得生出闷痛。


  在星期五同他确认立即启动后,托尼却又一脚踩下急刹,匆匆摇下玻璃叫住已经转身的史蒂夫。对方回过头来露出疑惑的神情,托尼却又吞吞吐吐了起来。


  “……我建了一座农场。”


  “你已经跟我说过了,托尼。”


  “我在里面摆了一座你的雕像,”话一出口,托尼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用来看家护院,什么的。你知道,荒郊野岭,万一有熊……”


  “我相信你任何一套盔甲对熊的震慑力都高过我的雕像,”史蒂夫咧嘴一笑,开始倒退着向后小跑,“要下雨啦,托尼,我得先回去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去看你的。”


  后来史蒂夫也真的常来。他第一次拜访时没有通知托尼,兀自在那座雕像前站了许久,和石膏版的自己脸对脸看得起劲。半个上午过去了托尼才接到星期五的访客提醒,急匆匆地跑上楼去边责备他的姑娘对史蒂夫的怠慢。星期五倒是赌气了一般不吭声,直到史蒂夫跟前才用她最平板机械的声音冒出来句“是您因为我提醒您吃饭喝水等正常人类活动而把我静音半个上午的,老板”。托尼被自家AI弄得一愣,倒是史蒂夫先笑出声,说你的AI还真跟你一样挺有个性。托尼佯作生气地去撞他的肩膀,笑骂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史蒂夫举手投降,顺便交出了手上还冒着香气的食品袋。私底下的史蒂夫总是鲜活的、饱满的,像是那种在阳光里跳跃的灰尘微粒,让托尼觉得非常快乐,仿佛自己咯咯作响的关节里都被人细细抹好了机油似的。但他又是遥远的、模糊的,永远带着潮湿和厚重的气息。他的眼睛是婴儿一般澄澈,托尼却觉得自己从未看懂过他。


  他们从根本不存在的熊聊到明天的训练,从史蒂夫骑来的哈雷聊到托尼新改装的跑车。他们谈话的内容是一座尖顶塔,只不断垒高,却狭窄无比。从昨天到今天,没有过去和未来。


  后来他们也约着一同出去,戴着鸭舌帽裹着围巾风衣走在飘着冬雨的夜里。史蒂夫扣子也不扣,裸露在空气里的脖颈都让人感觉冒着热气。托尼看得愤懑,却也只能跺跺脚把自己往围巾里再缩一缩,絮絮叨叨地念着一定要改造改造这座城市的供暖系统。


  史蒂夫抿着嘴不接话。好一会儿街上只有托尼无聊地踢踢踏踏的声音。托尼已经很久没在失了豪车暖气的庇护下出过门,一双耳尖冻得近乎麻木,他便搓热了手去捂。谁知道半路上被拦了下来。史蒂夫不动声色地握住托尼的手,塞进衣袋里,宽厚的手掌包住他的每根手指。托尼心里一动,却也没抽回手来,只是任由他攥着。

  

  “今天那家餐馆……”“你说坏掉的那个头盔……”


  声音同时响起时两人皆是一愣,推辞了半天“你先说”后托尼终于没忍住笑弯了腰。史蒂夫叹了口气,摇摇头,却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所以,你的头盔。”

 

  “本来打算骑摩托带你出来的。”


  “别了吧,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你想冻死我吗?”


  “你好像真的很怕冷,”史蒂夫歪过头,探询地上下打量他,“耳朵和脸都冻红了。”


  托尼抿嘴,把脸又向围巾里埋了一点。史蒂夫实在太过温暖,就像一个行走的小火炉,干燥的热度从指尖蜿蜒而上,直冲进心房。


  还好今天很冷。托尼在心里庆幸。


  史蒂夫执意要将托尼送回家。“万一有熊呢,你没带盔甲,太危险了。”“我们就过不去这个梗了是不?”托尼嚷嚷着要拒绝。史蒂夫却紧了紧握着托尼的手指,语气不容置喙:


  “那换个理由。我想送你回家,怎么样?”


  佩珀和他在一起时,曾无数次地要求托尼不在她面前穿上装甲,至少不要戴上面具。冰冷的一块铁板总是阻隔她想在他脸上看见的所有表情。但是有些人也许是天生戴着面具的,托尼想。比如史蒂夫。他尴尬羞涩的时候不会挠头,不耐烦的时候不会踮踮脚翻几个白眼。此刻托尼无比想念自己的任何一套盔甲,至少可以帮他遮住他不知所措的眼神。让他即使在罐头里尴尬得想要直接飞走,也不会和史蒂夫的游刃有余对比得如此鲜明。


  最后史蒂夫还是送他回家了,当然史蒂夫可以达成他的任何目的。托尼站在门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恍恍然间感到一股压抑的心悸。他很少目送他人离去。上一次如此时,还是他父母离家的那个圣诞夜。自此之后,他从来都是先转头离开的那一个。如果不能先抽身离去,他至少会和对方同时转身。但是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史蒂夫从路灯昏黄的光晕下走进无边的黑暗里。


  可史蒂夫突然站定,回过了头。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托尼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


  “史蒂夫,”托尼重复,“史蒂夫,明天上午我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


  史蒂夫向他露出一个笑来。遥远的,隔着细细密密的冬雨,朦朦胧胧,毛毛茸茸。“明天我下午再来,”他说,“上午我得去给你买个头盔。”


  此后托尼总会频繁地想起那夜的场景,想起史蒂夫离开的背影,在索科维亚协议后更甚。只是这一次他叫住史蒂夫的时候,史蒂夫没有回头。


  现在的他能够坦然地理解为何史蒂夫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但当时的他如何能明白呢,只是愤恨自己一人被留在了黑暗的门廊,那个本该一起迎来的明天再也不会到来。也许他在史蒂夫眼里一直是通通透透的,好懂极了;而史蒂夫呢?


  就像现在,托尼坐在空无一人的咖啡馆里,面前的咖啡热了又凉。他放松地靠上椅背,双脚交叠,手在口袋里无聊地把玩史蒂夫给他留下的那部手机。就像现在,托尼平静地想,也许我从来没看懂过史蒂夫,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他的心思。托尼可以释然地承认他的思念了,而他会吗?


  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托尼接起时,对面好一阵子只有对方略微紊乱的呼吸声,和连绵的雨声。


  “托尼,”他说,“我想你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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