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姬

Long live our reign,long live our love.

【米优】Take Me to Paris

*八千字小甜饼一发完
*和平世界,花店
*BGM:Paris-Lana Del Rey
*标题英文是为了照应歌词(x
*春天来了,写文要甜 

Take me to Paris

 

-

  我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也是一个如此明媚的春天。祖母的离去留给了我一大片花田和这爿小店。从那时算起,大约是有两年了。这是离我心心念念的巴黎几里之遥的乡间,每天的晚钟幽幽响起之时也许会带来几缕城市的味道。当我第一次遇见小优时,便也是一个如此平常的傍晚。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那天下着雨。我的花店平常都不太有人来,唯有那天,在我寻思着因为糟糕的天气早点关门时,门上的迎客风铃却叮叮当当地吵闹起来了,然后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发男孩就那么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他大概是从未注意到街角还存在着这么一家花店,在看见店里只有在整理花朵的我后,黑发男孩有些尴尬地向门口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想阻止从他衣服上滴落的雨水在木质地板上蔓延开来。在我本想开口打破这令人浑身难受的沉默时,他却先一步开口了。

 

  “那个…”他挠了挠后颈,犹犹豫豫地伸手,指向了墙角的一束花,“这种花叫什么名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向日葵,在这小镇的路边到处都是。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孩,虽然制服被雨水浸泡得皱皱巴巴,但仍然能看出是附近高中的校服。作为一个本地人,应该不会连这种花都不认识吧?虽然觉得十分奇怪,我还是回答了他。可是他在得到答案后,反而显得更加窘迫了。黑发男孩反复搓揉着自己的衣角,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似的,又指向另外一簇花,问道:“嗯…那这种花呢?”

 

  原来是这样。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没事的,你可以在这里待到雨停了再回去。”男孩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戳穿他,连耳尖都微微泛起了红色。我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顺手将一把椅子拖到男孩身边,示意他可以坐下。男孩低下头小声地道了句谢谢,很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说来也奇怪,我每天摆弄的花花草草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哪一种绿色如同眼前男孩的眸子一般鲜亮美丽。如果硬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大概是揉进了整个巴黎的春天。“我叫天音优一郎,”他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绿眸,从进门以来第一次直视了我的眼睛,“你呢?”

 

  “米迦尔·采佩西,”我向他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小优。呃,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很高兴认识你,”男孩笑意盈盈,回握了我的手掌,“虽然这么叫一个男孩子挺奇怪的…不过你想这么叫我也没关系。嗯,那我就叫你米迦好了。”

 

  说实话,来这个小镇暂时照顾这个也许马上就要卖掉的花店并非我的本愿,甚至此时我的收银台上都还摆着经济学的书。但是从这个傍晚开始,我却真正爱上了这里。

 

  小优坐在那把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一边侧头观察着雨势。这一屋子的花香曾经在我闻来过于甜腻,那些淡蓝灿金的花朵有时会晃了我的眼。可是,从那天之后,这些轻微的厌恶感全都消失了。毕竟,这些花儿和小优配得要死。

 

-

  之后的事情就进行得十分顺理成章。小优在与我迅速混熟了后,便一日三趟地往我的店里跑。我曾疑惑地问他不用去学校吗?他含着我给他的曲奇,嘟嘟囔囔地说学校里上的课太无聊了,趴在桌上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

 

  而我只能摇摇头苦笑着说小优你这样是不行的啊,万一学校老师找到这里来呢?小优瞥了我一眼,向空中挥动了几下拳头,说他们来了就打飞他们,反正我的特长是剑道。我放下手里的花,走过去揉了揉他乱蓬蓬的黑发,本想再劝劝他却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小优在我的手掌下舒服地闭上了眼睛,看着他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曲奇还无意识地蹭着我的手的样子,我我的心脏突然被一股无以言状的温暖轻柔地包裹了起来,像是屋外爬满木栅栏的藤蔓,缱绻地泛着一股子清香。

 

  嗯。我幼稚地对自己说。如果有人来找小优的麻烦,就打飞他们。

 

  有一天小优问我,为什么明明我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我却不用去上学。我从离他不远的收银台中抬起了头,指指桌上堆着的厚厚一摞经济学的书籍,“我其实每天都在学习的哦,只不过因为家里没有别人可以看花店了,不得已才休学这么长时间的。”小优立刻从窗边蹦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而我则使劲忍住笑意,欣赏他那变成云里雾里一脸纠结的表情。果然,过了没一分钟,小优就把那本书重新拍回了桌上,瞪大了那双绿眸,说米迦你太厉害了!这么又难又枯燥的书你是怎么看下去的?我还是笑了出来,半是开玩笑地说是因为小优太笨了。

 

  对方立刻撅起了嘴,嚷嚷着,“喂你这人是不是想打架啊?!”我笑吟吟地捏了捏他气得鼓鼓的脸颊,说,“我只是想逗逗小优,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男孩忽然又来了兴致,一脸好奇地问,“呐米迦那是因为什么?”

 

  有时候我会头疼地想,小优思维这么单纯,指不定哪天就被人骗了,随便一两句话就能让他忘了自己上一秒在想什么。我有些恋恋不舍地将手从他的脸颊上撤下,望向窗外钟楼上意欲起飞的白鸽,半晌轻声说,“因为我想去巴黎。”

 

  小优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你想去巴黎?”

 

  “嗯。我想去巴黎念书,想去看看梦中的那片风景。”

 

  “那…那花店怎么办?”

 

  “到时候也许会卖给其他人吧。”

 

  此话一出,我们都沉默了。而我也是在此时才恍恍然意识到我和小优之间的联系似乎就只有这间花店了。如果把花店卖给了其他人,那小优逃了课之后还能去哪里呢?

 

  …那我还能去哪里找到小优呢?

 

  我对小优的所有了解,仅限于他名为天音优一郎,在一巷之隔再右拐的高中念书,喜欢蔓越莓曲奇,从他偶尔的抱怨中似乎能得知他的班主任叫一濑红莲。他的家住在哪里?他喜欢的颜色是什么?…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我的视线又瞟回桌上写了一半的申请信上。

 

  而且,如果不早一点了解的话,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吧。

 

  今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我忽然有了个有些大胆的想法,一把拉起还在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小优,推出叮里哐啷的破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示意他坐上来。小优一脸狐疑地望着我,却还是顺从地跳上车,不松不紧地环上了我的腰。

 

  时间还早,等我带着小优来到我的花田时太阳也才刚刚西斜。我随意地将自行车停靠在路边,拉起小优跑下田埂。花田中有一大片向日葵,灿灿的金色在阳光下甚是好看。小优看得有些呆了,执起一朵轻轻摩挲他的花瓣,半晌突然走到我跟前,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米迦头发的颜色很像向日葵的花瓣呢,连摸起来的手感都是一样的柔软。”

 

  小优翠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透亮清澈,像是被打磨得光滑的猫眼石。他离我那么近,轻柔的鼻息近乎打到我的脸颊,似乎只要再向前一步,我就能吻到他淡粉色的双唇。

 

  “小优的眼睛也很漂亮呢,”我鬼使神差地回答,“漂亮得,像是融进了整个巴黎的春天。”

 

  小优噗哧笑了,“那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我不回答,只是靠着土坡坐下,拍了拍膝盖示意小优靠过来,小优便也乖乖走了过来,顺着我的腿间坐下,将头靠在我的胸前,软软的黑发无意识地蹭了几下我的下巴。鼻尖充盈着小优发间的清香,我忍不住微微前倾,手臂松松地环在他的身前,在半下午柔和的风中闭上了眼睛。

 

  才不是奇怪的比喻呢,小优。我默默地想。

 

  你的眼睛总让我想起巴黎,因为我最喜欢巴黎了。

 

-

  那天之后,小优不知怎的白天很少来花店了,我总要等到傍晚时分才看到他风风火火地撞进门来。整个前半夜他会看看书,不过大多数时候看了没二十分钟就睡着了。他常坐的那张桌子靠着窗,入夜后丝丝凉气从窗缝中渗进来,让他在睡梦中喃喃着小小地发抖。于是,托小优的福,我的花店现在毯子枕头一应俱全,很有几分家的味道。有时候我也忍不住困意直接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总能在小优一惊一乍的“不好了不好了迟到了”中惊醒。我揉揉眼睛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条件反射地将前一晚烤好的曲奇塞在小优手里外加帮他翻好皱皱巴巴的衬衫领子。

 

  ——有点像新婚夫妇呢。

 

  “米迦你笑什么?”

 

  我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一边把小优往门外推。而小优一副“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就不走了”的表情,死赖在门口不愿意走。我无奈,只好说,“我在想,我们这样,跟新婚夫唔——”

 

  话没说完,就被小优捂住了嘴。对方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样子甚是可爱:“谁、谁跟你是新婚夫妇啊?!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这家伙是变态吗?!”

 

  我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反问:“不是小优一定要听我在想什么的吗?”

 

  小优被我撩得气急,却又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站在那里,用那双绿眸嗔怒地瞪着我,模样像极了炸毛的小猫。我拍了拍他乱翘的黑发,半是逗趣半是安抚地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好啦好啦再不走就真的迟到咯?”小优这才愿意挪动脚步。走得急急忙忙的却还不忘一步一回头地威胁“回来再跟你算帐”。我站在门口向他挥手告别,小优好像还在生我的气,听着我向他喊“晚点见”也不回头,只是别扭至极地将手举到肩膀处小小地挥了挥。

 

  果然是新婚夫妇呢。

 

  这么一闹,我也完全没了睡意,干脆拉开店内所有的窗帘开始营业了。我本想像以往一样挂上“正在营业”的牌子就去看书,谁知道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完全打乱了我的日常。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教师制服,胸口还缝着学校的校徽。他进来后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你好,请问你认得一个叫天音优一郎的孩子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警惕地回答:“认得。怎么了?”

 

  对面的黑发男人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我是天音的班主任,一濑红莲。他已经有接近一个月没有来过学校了。我听说他最近经常来这家花店,就想过来看看他在不在这里…不过看来不在呢。”

 

  “小优今天没去学校吗?”我有些惊讶,毕竟小优最近早出晚归,每天都十分疲累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是终于肯听我的话回去念书。那既然小优没去学校,也没来我这里,那他到哪里去了…?

 

  “没有。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来。虽然他不去学校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学校里那些小鬼对他也太过分了…但是…”一濑红莲注意到我微微瞪大的双眼,有些惊讶地问:“他没有对你说过吗?”

 

  我摇了摇头,起身为他拉开一把椅子,请他坐下,严肃地说:“您刚才说的学校里的同学对他很过分是什么意思?请详细地告诉我,因为我也很担心小优,拜托了。”

 

  一濑红莲有些苦恼地坐下,叹了口气,向我摆摆手,“好吧,目前看来那家伙也就只有你一个朋友。反正我接下来也没什么事,索性就跟你聊聊吧。”

  

  从一濑红莲的讲述中,我听到了一个与我认识的那个开朗又阳光的小优完全不同的他。小优自小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待到了十四岁后就自己搬出去生活了。他不去学校的原因也并非是他跟我说的“学校的课太无聊”,而是在学校因为家庭的原因被欺负得很惨,甚至他去学剑道也是因为这个。“我们也很想帮他,”一濑红莲说,“但是你知道,作为老师,我不可能每天只盯着一个学生。在那些我无法看到的角落,对他的欺侮总在不停地进行。”

 

  一濑红莲在我的店里待了整个下午,告诉了我几乎所有他知道的关于小优的事情。在送他离开时,天空挤满了铅灰色的乌云,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我在小优常坐的位子上坐了许久,脑中乱糟糟地理不出一点思绪。在愣愣地看雨倾泻了近一个小时后,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小优今天出门没有带伞。

 

  我慌张地抓起一把伞就想冲进雨幕,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小优去了哪里,一瞬间,酝酿了一整个下午的心疼与恐慌窒息般紧扼住了我的心脏。我有些泄愤地将伞扔在一边,无力地靠着墙滑坐了下去。我应该早点问他的。我在心中悲哀地祈求着雨快一些停下。不知为何,那天的我内心萦绕着一股强烈的将要失去小优的预感。所以当被雨淋得透湿的小优推开门走进来时,我竟然欢喜得有了近乎落泪的冲动。

 

  小优略长的黑发有几缕挡住了他的眼睛,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冻得苍白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血。在我能开口问些什么之前,小优突然冲过来抱住了我。他将头埋在我的肩上,双臂的力道大得勒得我有些疼。静默了几秒后,我将手环上了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小优。我就在这儿呢。”

 

  这句话就如同一句魔咒一样,小优霎时间放松了身体,紧紧攥住我的衬衫,肩膀微微抖动,呜咽出声。不一会儿我就感到右肩的衣料被泪水打得透湿,小优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经受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不过这样也好。我微微笑了,却又感觉眼眶一阵温热。小优的身体冰凉地透出湿气,雨水黏黏糊糊地粘在身上十分难受,我却更紧地回抱着他,如同拥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就在这儿。他回来了。

 

  …太好了。

 

  -

  等到小优稍微冷静下来后,我将他带去了我家。小优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燥温暖的衣服后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只是那几块淤青仍旧触目惊心。我拿出医药箱,拍拍床边示意小优坐过来上药。棉签按压受伤区域带来的疼痛让小优微微侧头想要躲开,我便用空闲的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一边向他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几口气。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小优垂下眼,不说话。我也不逼他,继续给他上药的动作。等到最后一块淤青也被好好处理过后,我松了口气抬起头,却发现那双绿眸中盈满了泪水。

 

  我有些慌了,手忙脚乱地问小优我是不是弄疼他了。小优只是摇头,一边不断地用手擦去滚落下的泪珠。我找不出什么语言来安慰他,只能笨拙地拭去他手上的水痕,说:“别哭啦小优,要不然我待会得再给你上一次药了。”他这才止住哭泣,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直直地望着我。

 

  “米迦…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半晌,小优哽咽着轻声说。

 

  我的心脏忽然间疼痛到让我无法呼吸。

  

  我未曾参与这个男孩的过去,却仍能从一濑红莲的讲述中感受到他如同一块布满污渍的破布一般的人生。但是,这样的他,给我的感觉却一如我花田中的那一大片向日葵,温暖、坚定而又明亮。

 

  …他们怎么舍得伤害这样的小优。

 

  我无言地将他搂入怀中,直到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舒缓,才轻轻将他抱上床。

 

  小优的睡颜并不是那么安稳。他甚至在梦中都皱紧了眉头。我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按压,试图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大雨到这时才终于停了。望着从乌云后铺洒下来的月光,我在心中暗暗对自己发誓:

 

  我不会再让小优受到任何伤害了。绝对。

 

-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甜香的气味从梦中唤醒的。我揉了揉眼睛,循着那味道走到厨房,就看到小优穿着我的围裙忙忙碌碌的场景。

  

  今天的朝阳是奶黄色的,它朦朦胧胧地包裹住了小优的整个身体,让他的每一缕发丝都显得那么柔软而美好。我看得有些呆了,直到小优转过身来时我才恍恍然回过神来,他一如既往地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说:“米迦你醒了?…昨晚麻烦你了,所以我帮你做了早餐…啊对了,今天早上门口有你的信,好像是从巴黎那边寄过来的,我放在你桌上了。看完就来吃饭吧?”

 

  “噗。”

 

  “你笑什么?”

 

  “我刚刚有一瞬间以为你是我的——”

 

  “闭嘴!快去看信!”

 

  看来小优是没什么大碍了。我笑着被小优用锅铲赶出厨房,突然就感觉无以名状的轻松和雀跃盈满了心房。

 

  也许生活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吧?

 

  可是这份期冀在我看到那封信的一瞬间就戛然而止了。

 

  我递出申请信的那所学校批准了我的入学申请,并要求我在春假结束后去学校报道。

 

  如果是一个半月前的我收到这封信,说不定会欣喜得不能自已。然而对于现在的我——

 

  听着小优把早餐端上桌的声响,薄薄的信纸被我捏出数道褶皱。巴黎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已经为了它付出了太多太多。但是小优…我咬紧了下唇,想起昨晚的誓言。如果我离开了,那么小优就会再度变成孤身一人。没有人能在他被欺负时保护他,没有人能在他受伤后替他上药,甚至没有人会在大雨滂沱的夜晚替他留一扇门。

 

  那双盛满了委屈、不甘与依赖的绿眸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样的他,叫我怎么放心离开这里。

 

  “米迦?饭要凉了,快出来吧?”饭厅里传来小优催促的声音,我慌忙应着“来了”,将那封信随手塞在了抽屉里。

 

  吃饭时,小优看我的神色有点不对劲,关心地询问道:“米迦,你的脸色很不好诶…那封信里说了什么?”

 

  我心下一凛,却佯装没事地笑笑,一边迅速地在大脑中编织着借口:“啊…是今晚镇上有个舞会,我在想怎么邀请小优和我一起去呢。”

 

  这我倒是没有说谎,因为今天镇上确实有个舞会。前几天组织它的人将邀请函塞进了我的店门,不想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小优有些怀疑地看了我一眼:“去舞会什么的,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吗?”

 

  “因为如果小优要做我的舞伴的话,就得扮成公主跳女步了呢。”

 

  “…米迦尔·采佩西你再说一遍?!”

 

  “嘻嘻,逗你玩的。小优还是这么容易上当呀。”

 

  看着对方因为恼怒而泛红的脸颊,我不由得轻笑出声,但是心中那块大石头却还是没有放下。

 

  …算了,春假还早着呢。我安慰自己。在那之前,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做这个决定。至少…让我度过今晚的舞会吧。

 

-

  “…米迦…”

 

  “嗯。”

 

  “你不是说是逗我玩的吗…”

 

  面前的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瞪着我手中镶着蕾丝绿边的黑色蓬蓬裙和假发,气急败坏地质问我。

 

  “啊,那也是逗你玩的。”

 

  “…?!”

 

  有时候我觉得小优像极了猫咪,每次被我逗到气急几乎都可以看见他头上炸起的黑毛。更衣室里没有别的适合舞会的衣服。小优纠结地看着那条裙子,仿佛在跟自己的羞耻心作斗争。

 

  “嗯…这是个假面舞会哦,戴上面具的话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准备得这么充足,你果然是故意的…别摆出那副表情,我又没在夸你!”小优放弃似的从我手里夺下了服饰,鼓着脸拉上了更衣室的帘子。

 

  五分钟后,布帘被重新拉开了。小优涨红着脸走了出来,犹犹豫豫地望向我,“果然还是很奇怪…感觉…嗯,空空荡荡的?”

 

  小优的腰身匀称而美丽,在黑色长裙的勾勒下他浑身的线条都显得无比流畅美好。微微提起的裙摆下裸露着一双洁白纤细的脚踝,衣服边角上的绿色蕾丝更衬得那双绿眸清澈而又水灵。我走上前去,帮他系好面具:

 

  “不,不仅没有哪里奇怪,反而不能更好了。”

 

  我微微笑着架起胳膊:“那么,是时候去舞会了,大小姐?”

 

  下一秒我的头顶就挨了一记重击。待我缓过神来时,只听得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走远的声音。我揉了揉头,迅速地跑过去搀扶显然不适应踏着高跟走路的小优,不出意料地被打开了手附赠一句怒气冲冲的“别碰我”。

 

  …果然,逗猫还是要注意限度的。

 

  小优歪歪扭扭地总算走到了吧台,刚坐下就立刻甩下了那双碍事的鞋,将裸足缩起藏在蓬起的裙摆里。他似乎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很快就被炫目的聚光灯和舞池里一对对的人们引走了视线,甚至连我何时在他身边坐下的都没注意到。我摆摆手示意调酒师给我们上两杯酒。调酒师会意地点头,酒液在瓶间令人眼花缭乱地来来回回。听到响动的小优也回过了头,饶有兴致地盯着那魔法一般的动作。但是等到他递到我们手里时,我又收到了小优的一记眼刀——

 

  给我的是一杯加了冰的蓝带,而给小优的却是一杯樱桃味的杜松子酒。

 

  我无辜地摊手,而对方仿佛认定了我才是始作俑者似的夺过酒,一个人默默地喝了起来,不再理我。

 

  屋内的音乐和人声有些嘈杂。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转头却发现已经三杯酒下肚的小优有些微醺地趴在桌上,直愣愣地望向我。在我回头的那一刹那,他露出了来这里以后的第一个笑容。睫毛弯弯,透出星星点点翠绿。他坐直了身子,伸手抚上我的脸颊。

 

  “米迦的眼睛真好看,”他呵呵地笑了,“我没见过巴黎,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巴黎天空的颜色…嗯…你最爱的巴黎…”

 

  他呓语着喃喃:“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群家伙呢…如果他们那天没有…没有追着打我,我也不会遇见米迦了。”

 

  我心下一凛:“那些人?”

 

  小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吗米迦?这是一个半月几乎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是一场梦,而你也好,这段日子也好,都终究有离我而去的一天…”他说着用手撑住额头,苦笑,连声线都微微颤抖了起来,“而我又被留下了…独自一人…再一次、独自一人…”

 

  小优的手仍停留在我的颊畔。那双绿眸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情绪波动,氤氲着一层水汽。

 

  不要走。

 

  …我为什么会想走?

 

  那片水绿波光流转,摄人心魄。杜松子的酒香萦绕在我的鼻间,灯光晦暗,音乐早已被调成舒缓的蓝调。我抚上小优的手背,轻轻与他十指相扣,倾身吻住了他微张的双唇。

 

  小优的唇瓣柔软而湿润,是与我无数次的想象中相似的触感。没有深入,只是轻轻一触后分开。一吻结束,我抵住了他的额头。我们的鼻息在狭窄的空间中相互缠绕。而我适才开口,声音沙哑到令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Soy la princesa,je ne pars vous.”*

 

  小优微微瞪大了双眼,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看着他呆呆愣愣的样子,我伸出双臂,将他揽入怀中。

 

  是我的错,才会让小优如此没有安全感。

 

  …我怎么会想要离开他。

 

  那之后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便如雾罩般不甚清晰。也许我也醉了,只记得在回家的路上我和小优的手紧紧相牵,再也没有分开。以及那晚闪烁的星光倒映在小优眼中的模样,像是一湾温柔的碧绿星海。

 

  第二天清晨也一如既往地洒满了暖阳,映得花店里各色的花朵都镶上了一层金边。我一大早便起来将店内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招牌都擦了一遍。

 

  毕竟以后就真的要靠这家花店挣钱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有几分怅然,但更多的是轻松与幸福。

 

  而迎客风铃在这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欢迎光——小优?你的酒醒了?”

 

  门口的男孩脸颊红扑扑的,靠着门框喘了半天气。我走上前去想帮他抚抚背,他却摆摆手阻止了我的动作。

 

  “…米迦,这一个月我去附近的道馆稍微集训了一下。然后今天——今天早上,我收到了巴黎一家道馆的聘书——”

 

  他将藏在背后的右手亮出,白色的信封稍稍被他的汗水浸湿。我的绿眸天使笑眼弯弯地望向我,那双眼睛里,仿佛融进了巴黎的整个春天:


  “prenez moi a Paris.”



 *:我的公主,我不会离开你

*:带我去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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